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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【往事隨風】老街
                發布日期:2021-11-04 05:52
                來源:陽泉晚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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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寺溝,一條青石鋪出的老街,我從蹣跚學步到離開故鄉,足足走了二十多年。

                  青石并不平整,黝黑明凈,那是祖祖輩輩的鞋底一點點磨亮的。石頭周圍鑲著的泥沙,被日曬雨淋風干得像鋼鐵般堅硬。

                  從五道廟到大佛殿,這段半里多長的路,叫寺溝。從我家到五道廟三四十步,也是青石路,但沒有寺溝的亮。大佛殿前有棵大槐樹,樹冠宏大,枝繁葉茂,東邊幾間瓦房,是供銷社。南面是一道大青石坡,坡下是吃水井。

                  坑坑洼洼的青石路,從來沒有人被絆倒過。無論漫步的是老人還是跑跳的孩子。哪塊石頭高,哪塊石頭尖?不用看路,腳就知道如何避開。雞、貓、狗在上面悠閑地踱步;牲口走在上面,釘蹄的鐵片踏出嘎達嘎達的聲音,和脖子下的鈴鐺聲交匯著,拉著的排車輪子有節奏地左右搖擺。

                  捏著一分錢,興沖沖地跑去買一塊水果糖,攥著幾毛錢去給家里買油鹽醬醋,拿著一塊錢去給父親打瓶散白酒。和妹妹到井臺抬水,用稚嫩的肩膀去挑一擔水,一路灑到家里只剩兩半桶。背著小書包,沐浴著春雨,去老爺廟里的學校上學;趕了箍,去盛夏的小樹林里玩游戲;叫上小伙伴,坐著生產隊的排車去收玉茭吃“甜棒”;扛了小滑車,去冰封的寧艾河里滑冰。

                  走著這條熟悉的路,看著街兩旁淡淡的景,一天天長大。哪里有棵桑樹,哪里長著林檎果,哪里結出紅棗,哪里是株洋槐,都印在腦海;哪家的砂石臺階高,哪家的磚頭門樓低,哪家是半截院墻,哪家門外有塊空場?都了如指掌。五道廟的正殿是生產隊的會場,耳房收拾得一塵不染,住著上海來的知青一家,都管女主人叫“老洪”。大佛殿里是相當于高中的“農機班”,瑯瑯的讀書聲傳向四方,偏殿住著新中國成立前從河北逃荒來的人,村里安排他管理磨坊。

                  巷里的吆喝聲不絕于耳:磨剪子鏹菜刀的剛過去,箍漏鍋的就挑著擔子來到,搖著撥浪鼓的貨郎停下,賣砂鍋的叫聲傳來,幾輛裝著籠床瓦甕大缸的獨輪車吱吱扭扭走進街巷。賣酸棗面的破自行車前圍著一群孩子,爆玉茭花的攤前排起長長的隊??嬷渥淤u冰棍的,提著籃子賣豆腐的,手腕纏著紅布條劁豬的,都在用特有的聲音叫喊著。

                 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:背簍拾糞的老翁,拄杖攆雞的大娘,扛犁提蓋的壯漢,挑笸籃拿锨的村婦,戴紅領巾背書包的學生,蹦蹦跳跳追逐打鬧的孩童,不一樣的年齡,不一樣的穿扮,卻是一樣的精神飽滿。胖胖的大大(大娘)總是笑得合不攏嘴,老“和尚”大爺瞇著眼坐在門前的大石頭上,滿臉滄桑的老衛生哥哥愛一本正經地講個笑話,“疤四川”老人把凳子搬到街角做木匠活,林寶爺爺的煙袋荷包始終搭在肩頭,白胡子的老姑父四季都穿棉衣,嘻嘻哈哈的老板??偸前讯垢瘔旱酶筛傻?,賠錢也不能虧鄉親。

                  清早,一人端一碗玉茭面撒走進街巷,或坐在臺階上,或圪蹴在陽坡底,愛干凈的人索性就站著,在麻雀喳喳的叫聲中,看看誰家的撒糊得香,比比誰的“就吃”好,聊聊家長里短,談談莊稼收成,吃罷飯勞力們就去飼養院收拾農具上工。中午,遠的擔飯到地里吃,近的回家扒拉幾口就走,街巷暫時安靜一些,大喇叭里劉蘭芳的評書《岳飛傳》清晰地回蕩著。晚餐是個盛會,男女老少都端上老陶碗,不是混鍋抿圪斗,就是酸菜疙瘩、條。有的聚集到五道廟前的臺階上,有的匯合到大佛殿前的大槐樹下,有的就在自家街門口,吃飯聲、說話聲,老遠就能聽到。吃完飯把碗撂在地上,講今的、叨古的、說神仙鬼怪的、互相調侃的,有的拉開二胡,有的吹起洋笙(口琴),里頭溝的嗩吶聲蓋過了前街的笛子聲……直到孩子玩得累了,老人打開哈欠,曲終人散,寺溝街才在月光中歸于寧靜。

                  小時候,走著樸實無華的寺溝,向往的是外面世界的精彩。如今,習慣了他鄉的人情世故,卻又懷念起記錄我們成長的老街?;野咨乃喔采w在青石上,平整地延伸到每一個角落。街巷尚存,徒增風塵,唯余寂寥,不見故人。我們熱熱鬧鬧的童年沒了,我們記憶中的青石老街也沒了!◆魏千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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