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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泠泠七弦上
                □張雨平
                發布日期:2021-11-08 05:39
                來源:陽泉晚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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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算是一次小范圍的古琴雅集吧,四五位寬衣廣袖的演奏者,不足二十人的觀眾,擠滿了一室。面向觀眾的墻上掛了一幅山水畫,下方有一古人在撫琴,記得字是“青山不墨千秋畫,綠水無弦萬古琴”,非常熟悉的句子,案上有插花,準備了清茶、水果。幾曲之后,女主持人便和大家互動起來。剛才演奏的應該有《高山》《流水》,所以主持人先是問與之有關的問題,順帶介紹了《流水》被錄入鍍金的唱片上,1977年8月被美國“航天者”太空飛船攜帶升空,向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傳遞人類友好問候的嘗試。大家聽得津津有味,一邊品茶,一邊聽曲。然后是與西漢辭賦家司馬相如的名琴綠綺有關,當問及《鳳求凰》時,我回答:卓文君新寡,回到娘家,司馬相如上門做客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《鳳求凰》是我頗為熟悉的故事,常常會由此想起往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20世紀80年代初,在老家五臺山塔院寺旁的一處地方,有一臺黑白電視機。大約是深秋的季節,晚上播出電視劇,附近村莊的人得到消息前來觀看。房間不大,四五條有靠背的長椅,常常坐滿了人。有一晚,人不多,稀稀落落的,最后更少了,我瞅著沒有同村一起的人,便有些害怕。那晚的電視劇是《鳳求凰》,正看得入神,司馬相如在卓王孫家里做客,撫琴彈奏《鳳求凰》,卓文君在隔壁房間窺窗聽琴……那時大多數人,尤其和我同齡的人,并不喜歡古裝電視劇,而更熱衷于戰斗片。眼瞅人越來越少,我無奈起身,雖然離家不遠,但我擔心的是院門重重和那些暗影。

                  秋風蕭蕭,冷月在空。一出門,大白塔的鐸聲清脆入耳,不由打個寒戰。穿過黑漆漆的門洞,進入塔院寺。寺院深深,殿宇雕欄形成的暗影,顯得神秘莫測。我急匆匆從鐘樓下側門而出,下了臺階,經過石獅旁邊,走出樹影斑駁的一段路,又穿過牌坊,繞過寺院大照壁,才算走到月地里,一大片田地,前邊不遠就是家了。沒能看完的《鳳求凰》,成為很長一段時間的遺憾,隨著時間的推移,在許多書籍中,讀到過這段故事,讓我記憶更為深刻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簡短回答,主持人贈送我《琴史》一本(中華書局出版),翻閱此書,也收錄了這一愛情佳話。

                  常常驚奇于古琴通情達意的神奇魅力,“鳳兮鳳兮歸故鄉,遨游四海求其凰。時未遇兮無所將,何悟今兮升斯堂!”如若文君不解琴音,就不能成其美好姻緣。這一幕,還被王實甫用在了《西廂記》中,“昔日司馬相如,得此曲(《鳳求凰》)成事,我雖不及相如,愿小姐有文君之意?!彪s劇借張生之言,崔鶯鶯月夜獨白,演繹聽琴一場,也算是對知音最好的解釋。

                  后來廣播劇《伯牙摔琴》播出,更是打動我,久久不能忘懷。高中時,《俞伯牙摔琴謝知音》入選語文課本,才了解故事的全貌,得知其選自明朝的《警世通言》。20世紀90年代中期,去武漢時,專門去龜山腳下月湖游玩,踏訪古琴臺。傳說古琴臺是伯牙遇到鐘子期彈琴的地方,有一組雕像,依稀記得有二人相對而坐,一人撫琴,一人傾聽。背后的壁櫥里還陳列著一架古琴,不由得充滿敬仰之情:“高山流水覓知音,知音不在誰堪聽,焦尾聲里斷斜陽,尋遍人間已無琴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泠泠七弦上,誰解其中意。要做知音人,頗需一定的音律修養,可以不辨“灶下桐”之音,但自然的聲音還是要用心體會的,聽得出絲弦上的萬壑松風,雪舞梅花;也辨得出明月松間,清泉石上;或者是夜雨芭蕉,竹露清響……也許知音只能隨緣而遇,不可強求,所以歷代的文人們感喟不斷,古詩十九首有句云“不惜歌者苦,但傷知音稀”,唐朝的孟浩然,一生運氣不佳,借彈琴一嘆再嘆“當路誰相假,知音世所稀”“欲取鳴琴彈,恨無知音賞”。宋朝的抗金名將岳飛也寫道“欲將心事付瑤琴,知音少,弦斷有誰聽?”俞伯牙、司馬相如和張生運氣好,遇到了自己的知音,成就了千百年來的古琴佳話,亦為后人留下了茶余飯后的談資。

                  古琴被尊為古代樂器之君,有“琴以載道”之說,尤為文人雅士所鐘愛,成為陶冶性情、修身養性的書齋愛物,調素琴、閱金經自是常態,即使落魄江湖,也要一琴相伴,所謂琴劍飄零。即使不懂音律的陶淵明,也要收藏一張無弦琴,每當朋友們聚會飲酒,喝到高興時,便取出無弦琴,作撫琴弄弦狀,還怡然自得,朋友們不解,他卻說:“但識琴中趣,何勞弦上聲?”

                  陽泉師專劉艷華女士雅好古琴,時不時會組織古琴愛好者聚在一起,切磋交流,傳播古琴文化,我有幸幾次在現場,體驗那種濃濃的古典音樂氣息,不禁趁演奏者閑暇之際,端坐于琴前,作撫琴狀。有人拍了照片,我捧腹,儼然一操琴者,手揮目送,悠然自得,似沉醉于琴聲中,便滋生念頭,我也該請一架古琴,置于書房。得閑時,案頭之上撫之弄之,也算是識得琴中趣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?。ㄗⅲ骸霸钕峦?,也即“焦尾琴”,出自《后漢書·蔡邕傳》,蔡邕善鼓琴,時聞灶下桐木燃燒的聲音,知為制琴的絕佳木材,乃用余木制成一琴,因尾部有火燒痕跡,故名為“焦尾琴”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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