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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朝陽的小葵
                □喬珂
                發布日期:2021-11-05 05:53
                來源:陽泉晚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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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小葵從沒見過太陽。

                  她的頭頂時常是一盞冰冷刺眼的白熾燈,身上是透明的輸液管,里面有著源源不斷流進體內的藍綠色液體。

                  盡管在同一個地方的還有許多和她一樣的人,但她卻并不想把那群全副武裝的白色“生物”算作同類。

                  每當管子里的東西停止時,意味著她可以走動了——在一個透明的玻璃房間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這時候,那群白色的“人”會全部圍在四周,盯著小葵互相說話。十幾張嘴一開一合,審視的目光讓小葵難以忍受卻又無法逃離。

                  直到那個人的到來——

                  “許博士,您終于來了!歡迎歡迎!”

                  玻璃盒子外迎來了一個新的白色人。小葵能感受到人群中的躁動,以及每個人身上散發的不同氣息。

                  有欣喜,有冷漠,更多的則是虛偽的試探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大家客氣了,今后由我來接替這里的工作,請大家多多關照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偷偷看了一眼說話的許博士,很快收回目光,并不準備理他。然而他卻在不經意間也看了過來,接著朝小葵走了過來,站在玻璃外笑著朝她招了招手。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有些驚訝地抬頭,而后又猛地把身子縮到了另一側,背對著他。

                  從沒有白色人對她這樣過。

                  許久過后,小葵猶豫地輕輕轉過頭,許博士還站在那里,不過這一次他招手的動作更大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空氣中彌漫著愉悅的氣息,小葵小心地朝他挪過去,直到彼此只有玻璃之隔。

                  明亮的玻璃讓小葵看清了他的樣子——

                  沒有眼角的皺紋、兇狠的表情,倒映在小葵瞳孔中的是他向上挑起的嘴角和因為笑容而微彎的雙眼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咚咚咚”……面前的玻璃突然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一驚,她看到許博士笑著曲起手指敲了敲面前的玻璃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呼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接著,清晰的玻璃被哈氣掩蓋得模糊不清,也擋住了小葵的視線。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呆愣著,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
                  下一刻一根手指覆上來點在了霧氣上,接著又是一個點,最后是一條彎彎的弧線。

                  和他唇角的弧度分毫不差。

                  那天,小葵透過弧線看到了許博士彎彎的唇角。

                  而許博士則透過圓點看到了小葵笑彎了的雙眼。

                  在那之后,小葵覺得一切變得和從前不同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因為許博士總會走進這間玻璃屋子和她說話,還會帶各種新奇的東西給她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小葵,我帶了畫冊,你要看嗎?”

                  躲在角落里的小葵猛然轉頭,看到許博士笑容溫暖地站在門口。

                 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,和許博士靠坐在一起,翻開了那本薄薄的畫冊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小葵你看,這是一顆種子,它埋在了泥土里?!痹S博士指著第一頁的圖畫,翻了一頁又說:“緊接著田野上下起了小雨,小幼苗破開外殼鉆出了地面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許博士停頓了下,側頭看向小葵,那張清秀的小臉上滿是期待與向往。

                  心中的酸澀在一瞬間蔓延,許博士抿了抿唇,眼眸中盡是動容。

                  他吸了口氣,再次翻動畫冊輕聲說:“有了充足的水分,小幼苗成長得很快。終于,某天清晨它開出了美麗的花朵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薄薄的畫冊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頁,而那里——畫著無數朵燦爛的向日葵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原來是美麗的向日葵啊,和小葵的名字一樣,永遠向著朝陽綻放!”許博士講完故事,溫柔地摸了摸小葵的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他沒有合起畫冊,而是把它輕放在小葵手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呆呆地看著那片布滿向日葵的畫紙,久久沒能抬起頭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那一天,小葵知道了美麗的向日葵。但她沒告訴許博士的是,其實她一直在看的是田野上空那輪灼灼的太陽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許博士,我勸您還是老實跟進原計劃,實驗體的試劑推送已經延遲一周了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“抱歉,我有我的計劃。作為實驗總負責人,我想奉勸張博士還是做好分內工作就好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“難道每天和那個實驗體唱歌、講故事、玩游戲就是你的計劃?許朝陽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!”

                  許博士皺眉,他冷冷地看向面前的人:“她不是實驗體,況且一開始我就對這次實驗持反對意見?!彼托σ宦?,接著說:“同為人類,沒有什么能夠剝奪其情感而成為利用的工具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說完,許博士對上面前兇狠的目光,勾起一抹淡漠的笑容:“放心,很快我就會宣告實驗失敗的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休想!收起你所謂的可笑憐憫,我付出了這么多,怎么能因為你失??!”張博士瘋狂地抽出隨身的小刀劃向他。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一直在一旁觀察著他們的對話,見狀焦急地站了起來,快速拍打著玻璃。

                  深夜的實驗室空無一人,巨大的打斗聲回響著,小葵看到許博士將張博士打倒在地,接著又虛弱地爬起按下了一個按鈕,玻璃房的大門應聲而開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小葵……別怕,看到那個出口了嗎?沿著它一直跑就可以出去了!”許博士把流血的手臂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指著黑暗處的某處光亮。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想要靠近他,卻被他怒吼一聲:“快去!”

                  她害怕地后退兩步,朝那個出口跑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進入的瞬間,大門應聲關閉。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回頭,看到倒在地上的張博士握著小刀撲向許博士,刀刃在暗夜中反射出冷光,小葵聽到那個兇惡的聲音大吼著:“不許走!回來——”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拼命地向前跑,越接近出口,耳邊的風聲就越大。

                  忽然,她感覺腳下一軟,就著月光她低頭看到了腳下柔軟的草坪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可怖的火光瞬間從地表炸開,身后那個困住她的冰冷牢籠幾乎在一瞬間就變成了廢墟。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呆愣著轉身看向逐漸升起的黑煙,“啪嗒”一聲,溫熱的淚水滴在她的腳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一種從未有過的悲傷從心中擴散,更多的淚水從她臉上滑落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小葵——”恍惚間,熟悉的聲音在遠處響起。

                  小葵猛然抬頭,大火還在熊熊燃燒著,火光之中,一個挺拔的身影朝她走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赤紅色的火光倒映在她的瞳孔里,她張開雙臂奔跑著撲向那抹身影。

                  “別怕,我在呢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那一刻,小葵終于擁抱了她的太陽。

                編輯:□喬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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